中国现代散文诗发展至今,已走过了一百余年,不仅诞生了鲁迅、郭沫若、冰心、茅盾、巴金、陈敬容等散文诗大家,而且一直延续到当代,涌现出柯蓝、郭风、刘再复、李耕、许淇、刘湛秋、丁芒、王尔碑、海梦、邹岳汉、周庆荣等散文诗名家。2025年,《星星·散文诗》增设“城市一对一”栏目,旨在以地域文化的碰撞、交流为基础,展示当代散文诗的多元风貌,挖掘和培养散文诗人才。上半年的6期专栏,共刊发来自12座城市的60组散
江非:1974年生,人,现居。著有诗集《大地为万物彻夜生长》《自然与时日》《泥与土》《传记的秋日书写格式》《一只蚂蚁上路了》等十余部。 洪光越:1993年生,人。有作品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天涯》等刊物,曾获“诗探索奖青年诗人奖”,参加第34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草莓草莓》。 刘超:1987年生,安徽安庆人,师范大学文学院副教授,在《文艺研究》《读书》等刊发表论文若干,著有《
对谈者:江非 洪光越 刘超 吴辰 吴辰:“生命诗学”这个理念其实不算很新,早在1994年,陈超就出版了那部著名的《生命诗学论稿》,三十多年间,对生命诗学的讨论始终没有停止。当下的世界,人所要面对的生存环境远比1994年复杂得多,如何去面对生命、如何去言说生命、如何去解释生命这些常规问题自然不在话下,而更为麻烦的还有如何去应对新的生命形式与生命表征一当没有生命的硅基被冠以“人工智能”之名时,作为碳
妻子的故事 我在树篱下铺上亚麻布, 摆好点心,招呼他们。 打谷机的轰隆声和哽塞声转弱, 大传送带猛地停止运作,禾秆 还没卷进去,悬在豁口上。 突然如此安静,我能听见二十码外 他们的靴子踏在麦茬上的嘎扎声。 他躺下来说: “先给他们, 我不急。”他拔起一把把青草 抛在空中。“很好看。” (他朝着我铺在青草上的白布点头。) “我敢说一个女人能布置一片田野, 不过我们这些男人
阿来的文学创作始于诗歌,以西南地区的高原和草原为媒介,书写出独树一帜的生命体悟。“俄比拉尕”作为诗意空间中的精神原乡,也即他心目中理想故乡的形象,是其诗歌中故乡的变生体。他在组诗《写在俄比拉尕的歌谣》中的《村庄》一诗里写道:“俄比拉尕,这片土地/三月的春天脆弱而又诚恳/阳光娴静像微笑一样/蜿蜒的小路旁渠水在行走/手持纺锤的女人明亮而窈窕/那些小路直达天边/暮色到来,村庄沉落/梦想升起是月亮淡淡的晕
我们在谈能量平衡时,很难想到新诗。当然,谈到新诗,也很难想到能量平衡。我所要讲的,是如何保持诗歌与自我创造达成的某种稳定。这在长久的新诗写作中,是需要我们不断去思考的问题 目前,冗杂的大众娱乐方式对我们营造良好的新诗写作场域极度不利。创作者需要有高强度的自我写作意识、高度自觉的经典和先锋作品阅读意识,以及生活、学业、娱乐与新诗创作冲突的平衡意识。我将之简称为“新诗的能量平衡”,我们有必要达成本我
诗人叶玉琳出生于闽东霞浦,长居宁德。作为大海的女儿,叶玉琳几乎夜夜都可以听见大海的心跳声,正如她自己所说,“除了海,我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叶玉琳的新诗集《入海的长笛》(长江文艺出版社2025年7月出版)虽凸显了诗人的在地性特征,但她在以海洋为中心的在地性写作中保持着高度的自觉与审慎。一个诗人如何避免地方性癖好的囿限是相当棘手的诗学难题,况且熟悉的空间很容易使得一个诗人变得倦怠而又熟视无睹。叶玉琳对
中国新诗的百年历程与二十世纪以来中国社会方方面面重要而深刻的转型是同步前进、同频共振的,已然取得堪称辉煌、彪炳史册的成就,为中国文化的现代化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百年来,中国新诗的确已建立起自身的规定性、范式抑或“传统”,在诗歌美学上已经形成了与古典诗歌判然有别甚至互相颉頏、分庭抗礼的局面。虽然新诗仍在成长之中,或许还不无青涩,但其前景无疑是广阔而值得期待的。一方面,中国新诗从一开始就学习、吸收、
诗歌源于诗人真实地感知生活、体悟人情之后的审美经验。畅游在诗人慕白的诗歌中,我常惊讶于他对故乡、自然的由衷热爱,以及醉宿之酒激发出的诗人內心的审美“爱”意。慕白曾说:“爱是唯一的途径,爱可以让人直接抵达天堂。”这种爱是精神上的爱,是无功利的,也是自由的。当这些“爱”意在诗集《有诗为证》(阳光出版社2024年7月出版)中再度呈现,让我又一次获得了极大的审美愉悦。在诗人慕白的这部诗集里,他认真诠释了“
当生命的温度沿着记忆的纹路在诗行中缓缓交错,当壮族铜鼓的千年余韵裹着市井日常的细碎低语在诗句间重叠共生,牛依河在诗集《重叠的事物》(作家出版社2024年11月出版)中完成了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跋涉。这部收录了一百六十余首诗作的诗集,试图在传统与现代、个体与民族、记忆与当下的重叠地带,构建起兼具地域特质与普遍共鸣的诗性世界。作为“中国少数民族文学之星丛书”中的一员,牛依河以少数民族诗人独有的敏锐与深情
我最后一次见我妈是在学校门口 她走错了大门 我很生气 没谈几句就走了 也没告别 再见面是在病床上 再见面就是 裹尸袋 烧尸体的炉子 我把那一次当成最后一次 应该是秋冬吧 我妈胖胖的 很萧索 学校里有柳树 和我妈一样 我没关心过 一个诗人说 在历史面前个人的痛苦是虚无的 或者别的什么意思 但其实不是很重要 只是充满了伤心的元素 我走了一些地方 认识一些人
要不断重复地扔垃圾 不是我,是生活这件事 它不计时日、周而复始制造垃圾 垃圾从无到有,从有到无 将我固定在一种无中生有的重复里 它将一种方向的秩序破坏 一种渐悟的力量消磨 这样的事还有很多—— 干净的东西变脏 脏的东西被清洁 垃圾桶服从西西弗斯法则 我日复一日背负沉重代价 房间角落,总有垃圾等着清理 清理意味着新的产生。干净或肮脏 不是终点,终点是重复这个动作 我坐下
房东女儿的笑声穿透两堵墙 把我笑醒,不迟也不早 世界依旧是即刻消逝的模样 空气里充满初始般的乐趣 我日常于飞翔,为昨天的半首诗 量了咖啡,直至把末尾的逗号改成句号 我吓了一跳,苍蝇般掠过屋里所有的表面 像水乌拉开湖面上的独幕剧,好了 昨天已不属于我,今天也不是 随着一声吱呀,我的窗玻璃 和白色的山茶花在院子里大肆开放 又是阴天,又是空壳子号啕的嘴 重新哭一次已没有必要,唯有
堰塘是一种很小的水库 修在山顶或山腰 依靠浸水和雨水蓄积 犹如一方水神,管理一方田地 现在田地荒废了 堰塘无所事事 它开始松弛,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垮塌 蓄积的水长久无人使用,长满了绿毛 春天草和枝杈疯长,几乎要将它覆盖 冬天则落叶彻底覆盖了它 这是将死的征兆 很多次它仍然想要发出水声 但只是含混地咕嘟了一声就再也发不出 ——原载《野草》2025年第4期 冯青春的这首《悼
后院中有一棵细小的李树, 它显出一棵树可以如此之小。 然而它在那里,四周围着栏杆 因此没人把它践踏到地面。 这可怜的东西不再生长。 是呵,它想长得更大,它渴望 那做不到的事情 它吸收的阳光太少。 这棵李树从来不会结果 因此这让人难以相信。 这依然是一棵通过叶片 讲述自己的李树。 ——原载《野草》2025年第6期 布莱希特的这首诗同时掌握了一种向上的、启蒙式的语调,很难让我
你有一生中最讨人厌的树莓 驳杂的外皮非法得像违章建筑 这儿不适合繁育,也不适合 提取指示像模仿各类图像 你轻视地挑逗它像在殿堂中丈量 呈现给撒旦的金盘,在这 微泛赭色的病房。天花板上 露馅的鱼,和你想象中的复眼游 入盥洗室。这遗憾统率甜味的想象 亲人们拎起一袋树莓悄然入室 你说火种像繁星,口感,却不如蜜语 在喊完童年放学的口号后,连飞鸟 都垂露在这连绵不绝的树莓中 ——原
开篇必须说的是,“如何写好一首诗”这个问题永远会被各种人反复问起,却永远不会有标准答案。很多年前,当我还是一位中文系本科生的时候,我就向多位老师前辈问过这个问题。后来我成了一位研究文学、也创作诗歌的所谓“专业人”,又总被各种读者问。甚至我相信,那些我们以之为标杆、为偶像的历史上的大诗人,他们也一定会时时问自己这个问题;我想他们也未必有笃定的答案,而只能用自己的写作实践去不断地自我推翻和重新探索一他
就给你这些吧 因为那些我给不了 就给你这些吧 因为别的我没有了 就给你这些吧 这些很少,但即便全部的我 连骨带肉也不会很多 就给你这些吧 我还被自己喜欢的部分 真的只有这些了 也只有这些是真的 假的部分我从不给你 假的给他们。不要责怪我 他们需要的也仅仅是 那些假的。假的未必不善 我付出的假也许可以保护一下 他们里真的部分。我的这些 也是被别人如此保护下来的 而
我出生在南方内陆一个偏远的小镇。父母均是农民。在我出生前,他们就已外出务工一一去省城,去沿海…当建筑工人,摆地摊…哪里有活,他们就去哪里,这是他们那一代人的命运。待我出生后,他们便带上了我。所以,我的童年有一大部分时间是在工地上、街道边、菜市场中度过的。 在我上小学时,我记得,他们在贵阳市区的一个农贸市场边占得一块地一一摆地摊一一做起小买卖。周围摊主也自发聚集于此,携家带口,搭起帐篷,几百米的街
那一年,我们瘦如灯盏 山中的植物相继枯萎 我们出逃,沿着跑马的古道 一路南下,去了贵阳 在一座陌生的城市 我们努力记住有名字的街道 在街道上,又努力寻找 口音相同的家乡人 我们从批发市场低价购买 蔬菜,鸡蛋,拖鞋,衣服,袜子 又以高价卖给居民 仅仅为了睡觉,我们在街边 搭起一个简易帐篷(后来帐篷被城管无情拆掉)你坐在光线里,开始数钱 我摊开作业本,开始写字 为了我,你说
尼基塔·斯特内斯库(Nichita Stanescu,1933—1983)出生于罗马尼亚石油名城普洛耶什蒂。从小酷爱音乐。中学时,对文学产生浓厚兴趣。1952年考入布加勒斯特大学语言文学系。毕业后,他曾在《文学报》诗歌组担任编辑,因而结识了一批富有创新精神的年轻诗人,形成了一个具有先锋派色彩的文学群体。他们要求继承第二次世界大战前罗马尼亚抒情诗的优秀传统,主张让罗马尼亚诗歌与世界诗歌同步发展。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