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位小说写作者铺开稿纸或打开电脑开始写作,他便无可奈何地被推入两个写作阵营,要么写着“他者的小说”,要么写着“自己的小说”。“他者的小说”包括经典小说和潮流小说,包括不在世的大家大师和在世的当红小说家,包括国内和国际的小说家及其作品,一切出色的或整脚的作品,一切已被写出来的小说。 有的人终其一辈子都写着“他者的小说”;有的人完成“他者的小说”的模仿和训练之后进入“自己的小说”,这样一些人无疑是
作者简介 李西闽,作家。人,在《收获》《作家》《青年作家》《福建文学》等刊物发表大量文学作品。著有“唐镇故事”系列,以及《死亡之书》《狗岁月》《血钞票》《崩溃》《巫婆的女儿》《温暖的人皮》《白马》《我们为什么要呼救》等长篇小说30余部,散文集《肉身》,小说集《孤独旅行家》《地震三书》《以博尔赫斯命名的房间》《饥饿范西蒙》等。另有五卷本《李西闽自选文集》、六卷本《李西闽文集》以及十卷本《李西闽
1 李西闽是个“狠”角色。 说李西闽是个“狠”角色,主要来自对他之前作品的阅读,包括《尖叫》、“唐镇三部曲”、《一只猴子》等等。他的“狠”,体现在下笔的狠辣上,体现在敢于面对生活的凛冽与冷寂上,体现在将人逼向绝境的用力上,体现在对人性的深入解剖上…总之,他的每部小说都给人一种奇崛的印象,他的文字中时常有刀光的闪亮。阅读李西闽的小说,时常会带给我一丝轻微的紧张和一丝轻微的室息:我不知道他将会把我
1 海风赶走那股烧焦味后,项秋生的心静了下来,喝起了工夫茶。他每天早上在一楼的旧书店里泡茶时,他儿子总会在二楼的客厅煮咖啡。无论他如何不甘,茶香都做不到像咖啡的气味那般张扬。一个星期后,当项秋生决定去找清朝诗人项秋生的墓时,总会想起这股外来物的气味。 壶里的水生出鱼眼时,项秋生没有动,待它跳出滚珠后,才提壶淋杯,冲茶。他儿子在二楼客厅跟他说话。他不上去,他儿子也没有下来。父子隔着一层楼,各自拿
1 这件事本该放到晚上去做,像命运,看不见。选中谁没选中谁,都是运气,自己不过是个投手。透明的玻璃珠,往后丢,流星般画出一条若隐若现的弧。闭上眼晴,用耳朵捕捉玻璃珠打开风口的声音,下落得多快,多壮烈。二十二楼,玻璃珠落地碎裂的声音会被风反噬,听不见,什么都没听见。 贾胜利要寻死。明明可以从二十二楼一跃而下,成为玻璃珠,成为失足的鸟,飞啊飞,摔得粉身碎骨。听人说,跳楼寻死并非没有痛苦,运气好,落
1 我睁大眼睛,浏览着网上的招聘信息。在普通人都经历过的焦虑中,我看到了鹏才的帖子:本人是一位寻狼爱好者,当然这个狼不是动物园里的狼,是寻找在田野村庄城市的某个角落里遗留下的狼,有愿同行者包吃住,提供线索有奖励。 我的心怦怦跳了起来,把他的帖子从尾翻到头,发现有将近三年的时间,他一直在重复发这一个帖。跟帖多是嘲笑,有笑他一定是受了生活打击神经错乱已崩溃,有笑他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还有说他真执着能
A 天一丝丝凉下去,我忽然发现自从采风人到来后,北斗岛上的声音越来越稀了。我有些发慌,担心铜塔上每日准时响起的钟声会被那人采集走了。 这座岛叫北斗岛,在我尚未上岛之前还是个芦苇疯长、野鸭成群的无名荒岛,后来才被开发成青铜文化旅游度假区的。岛上满是铜房子铜雕塑,博物馆里蓝蓝的射灯照亮来自古代的铜鼎铜剑,铜街上的铜匠们打制和兜售着铜马铜鹿,就连高高的大楼也是铜器形状。岛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天南地北
作者简介 张瑞洪,2000年生,云南丽江人。博士在读。曾获“零零国际诗歌奖”、南京大学“重唱诗歌奖”、上海大学“戴望舒诗歌奖”等,第十七届“星星大学生诗歌夏令营”成员。作品见于《上海文学》《北京文学》《作品》《西湖》《扬子江诗刊》《星星》《江南诗》《文艺报》《北京文艺评论》等。 1 那天,到台球厅接王姗,我问她想不想去看看湘潭的地标。 曾经的市中心,如今还有许多老馆子开在那里,酒吧也有,主
作者简介 李晴阳,2003年出生,人,泉州市青年作家协会会员,德化县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泉州文学》《泉州晚报》《时报》,获第6届海律诗歌奖。 远在天边 连同我的灵魂与姓氏 村庄的风声依旧喧嚣 它反复撕扯苍老的乡音 最后随风一起远去 已是暮秋 我用一杯热咖啡,驱赶寒冷 我们迎着秋日的神迹与一年丰盈 而秋季落雨如子弹从天而降 日落之前,我一直寻找他的身影 一把太师椅,一件褪
作者简介 沈苇,教授,浙江省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出版个人著作30多部,主要有诗集《诗选》《数一数沙吧》《异乡人》《论诗》《水上书》等,散文集《新疆词典》《正午的诗神》《丝路:行走的植物》《亚洲腹地:111个词》等。获鲁迅文学奖、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年度诗人、十月文学奖、草堂诗歌奖年度诗人大奖、屈原诗歌奖、刘丽安诗歌奖、柔刚诗歌奖等奖项。作品被译成十多种文字。 琉璃塔 静静活过
世界是一种力量,而不仅仅是存在 史蒂文斯 传说 他们不说。他们不说。因为每一粒沙 都诵念着古潼京生锈的箴言 遗落的三足鬲 煮着的是米粥也是东周的风雪 “三千吨沙子,是三千吨黄金 黄金也比不了人心” 巴丹吉林不单单是银子样的月光 还曾埋下箭鏃、驼骨和朝圣者的软心肠 一粒沙子 那个寻找骆驼的巴丹 赶着六十六个海子翻越沙山 每一粒沙都有落日的陷阱 每一粒沙都是星夜的迷途
我立在这里,许多年了 我测量着时间,可时间又是何物 是日影从我东侧 移到西侧的那段距离吗 我的躯干,便是那固执的指针 笔直地,有时又是颤抖地 指向天空苍白的钟盘,流云与飞鸟 它们划下了转瞬即逝的轨迹 有时,我也想倒下 如一条疲倦的河流,顺着山势睡去 但这大地的轴心 早已固定了我的身体 我的影子,从短到长又从长 到短,是这钟盘上 唯一移动的秒针,一遍遍地扫过 脚下那些沉
梯田 桃园梯田蜿蜒到山顶。一层又一层 掘进,深入。云的断层与隙缝 芥末味吐司,向上 在阡陌纵横的幽曲中被切割与划分 而雨在下。一些雾笼罩着我们的心。 一些周旋在远处山顶,它们弥漫着 似乎被钳制?又极速果断地打开,终于雾在被消灭,死去。山体变得清晰 而我正跟随一支队伍抵达观景台,看到 只有梯田、绿色的坡面与等高线。没有你 —一切被雨雾打湿但没有意义 我看见一只白头鹎从高处飞到低
过桥 关于夜色,江水,霓虹 以及我 接下来说什么呢 一个城市有它自己庞大的叙事 我受困于城 受困于词语 描述即将开始的分行 都不轻松。从一盏灯亮起 到整个河流的倒影 我为之倾倒 疑惑从踏进一座桥开始 走在上面的渺小 雨滴斜着打过来,雨伞下 有个人在急行 仿佛在避世,也仿佛在显露 天空的乌云涸开来 黑夜如白昼 洞悉一个过桥的人是不容易的 但他的苦难一览无遗 拒
风落在村口 灯熄了。风,晃荡着 打磨白日里的争执、吵噻与疲惫 早熟的葡萄在地上摔出了一身香 一片叶子的死亡铿锵有力 天亮了。风,落在村口 等着另一阵风起 推动它 小岛的冬天 正是姜芋肥润的时节。冬末的寒星 轻轻碎成了隔日的霜花 孤屿之上还是暗哑不语的辽远 我们是浩浩长风的一截 有的翻过海涛。有的流进树洞 或许 吹得很远很远 也有可能只是挪动了,一片枯叶 小岛太多空白
月夜的潮声 听雨 蹠步沙滩 脚印探测潮汐的一生 一次次显现,一次次淹没 如同绽放的昙花 一朵,一朵,海浪拍岸 沐浴月夜银辉 它一次次撞着海边礁石 积攒的碎银几两 又在风中很快花光 一滴水穿过历史 穿过尘世 放慢,清晰了跌落的声音 一群水滴清澈春天的剧情 一阵雨交织一片林 反复辩证 尘嚣或宁静 雨声溅湿花枝上的鸟鸣 留守或离开难以决定 海边风动石 谁能觉察你
作者简介 庞余亮。1967年3月生于江苏兴化。做过教师和记者。著有《小先生》《小虫子》《小糊涂》《小不点》《半个父亲在疼》《平原与少年》等。获得第八届鲁迅文学奖等。现居。 20年多年前,我在北方见过一棵怪树。 我把它称为“一撮毛树”。 这是一棵被多年的狂风“制造”出来的树。周围的树好像都被狂风刮跑了,就剩下这一棵。这一棵相当不容易的树,迎风的部分,树叶树枝都没有了。但它没有屈服,所有的
1 十五年前,我迁居至贤山脚下。 贤山位于,自东向西,十三座山峰逶迤连绵,主峰如巨型笔架,故又名笔架山。它西连浩渺南湾湖,北邻潺潺狮河,东接大动脉京广铁路,南眺云中公园鸡公山。 从此,山便成了我生活里最忠实的伙伴。出门是山,推窗是山,就连躺在床上,山的轮廓也静静地横在眼前,像一幅淡远的水墨,日日悬挂于我的日子两端。山脚边有片空场,是我晨昏散步、慢跑锻炼的首选。山始终巍巍而立,而我心里对它的感
1 高山牧场视野开阔,天高云淡,风景如画,是车巴沟最美的、必须去的地方,它宛如天堂般的存在,令人不能释怀。有人一回来就找我炫耀一在那里可以把酒临风,宠辱皆忘…但我知道,所有赞美之词皆出他人之口,不足为信。于是我开始盘算着,一定要去高山牧场看看。很长一段时间我说服不了自己,也是因为旺秀道智出门在外,想去高山牧场,没有他带路万万不可。事实上,我非常清楚,去高山牧场并非因为迷人的风景,亦非因为山的巍峨
写春联 春节临近,家家户户,都要在门框上贴一对崭新的春联,抹一额大红的横批,祈盼着风调雨顺、福气临门。这既是一种古老的习俗,也是一种不变的审美。 春联,深得世人喜爱,所以使用非常普遍。看那红底黑字、长短不一的春联,在寒冬腊月里,红艳艳、光灿灿的,总能给人带来一种欢悦祥和的气氛。 如今,过节期间,市街、村巷里见到的春联,大都是机器印刷的。想到过去,在我的莆田乡村,春联从来都是手写的。上街,买红
1 大姐小时候就爱“水”(闽南话美的意思),这是母亲说的。好衣服是过年过节穿的,可她会偷偷穿着上学,放学后在家门外换上原来穿的衣服才跨进门槛。母亲哪能没有发觉,不过是两眼半睁半闭,由着她。长得漂亮的更爱漂亮。大姐漂亮,特别是她后来当了护士,穿上白大褂,戴上南丁格尔帽,更如出水芙蓉,水灵灵的。 也许当医生的父母亲遗传给大姐以救死扶伤为乐的基因?那年,大姐在父母亲的支持下考入莆田圣路加高级护士学校
1 小镇被黑色海潮水雾浸了一夜,在天空下渐渐明亮起来。镇子上多是窄窄曲曲的小巷,用大大小小的鹅卵石铺垫而成。穿堂风掠过,带来远处渔船马达的轰鸣,也捎来灶间飘出的海蛎饼香,这一定是阿嬷又在炸粿了。 南北、东西两条较宽的巷道交叉处,有个热闹的集市,以卖鱼货为主,祖祖辈辈,镇子上的人都习惯地称这中心叫鱼市口,并相传百里。天刚破晓,这里已腾起一片热气腾腾的喧闹。阿月蹲在湿滑的蛎壳堆里,靛蓝色斜襟短衫的
1 天刚蒙蒙亮,母亲踞起微跛的脚,轻轻地打开柜门,拎出白色的小药箱。她将大大小小的药片握在手里,仰头喝一大口水咽下,“刺啦”一声撕下今天的日历,坐在餐桌边剥开番薯暗红的皮,就着温水小口地吃完。随后,又抓起一大把糖果似的药片吞下。自从四十九岁那年的一场病后,她已习惯这样开始的一天。 我刚到湖北两个月,母亲的脚开始隐隐发胀,手一按便留下一排指印,各项检查都指向了“尿毒症”。父亲给我打来电话的时候,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满怀一腔热血和期待,投入异域他乡的山区教育之中。又瘦又青涩的我,脸上的青春痘还未散去,除了一略副显斯文的眼镜,看不出一个老师的样子,一位年长的同事挪揄道:上面怎么派了一个孩子过来,简直是胡闹,一个大孩子带着一群小孩子,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教导我,山区的孩子野得很,“对付”他们最好要有两副面孔,下课可以拉近距离聊聊天了解家里情况,上课必须要有老师的样子,师道尊严一点不能逾距,适当
窦椋的长篇小说《冰点火炬》以文学的方式再次唤醒了一段被时间尘封又被历史再次发现的英雄往事。小说以巩天民、刘仲宜、刘仲明、张查理等真实历史人物为原型,忠实还原了沈阳爱国“九君子”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秘密搜集日军侵华罪证的英勇事迹。他们以笔为枪,在48天里搜集整理了300多页记录日军侵华罪证的珍贵材料,用蓝布包裹,并在封面上绣下“TRUTH”。在国联调查团到达沈阳后,“九君子”将罪证交到了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