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如果看不清她的脸,我们可以觉得她像任何人,甚至也有可能是我的表妹。我真的也有一个表妹。我的表妹早年丧偶,中年丧子,重击之下,身体垮了,但精神没有垮,比正常人还正常。现在她在乡下养鸡种菜,在侄女的照料下安享晚年。崇正说,精神病患者也不是那么可怕,我们并不能保证自己的精神绝对正常。我说,这是哲学话题,我们不讨论形而上,还是探讨一下对孕妇的日常照料吧。 文研院和画院共用一个偌大的院子,专业作家和
我兜兜转转,终于找到了那条溪水,就在万人坑不远的地方。当时的南京留下了许多万人坑。我站在溪水边,回身终于看到了那棵树。扒开树周边的草丛,终于在那棵树身上看见了一个树洞。米司机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去看一眼那个树洞吧。 一 如果你活着回来,就去看一眼那个树洞吧。这是米司机最后对我说过的话。 当时我奄奄一息,被他抱到了山脚下溪水边。他轻轻地把我放在地上,我用最后的力气,迷惑不解地望着他。他蹲在我的
子坤不恼,轻轻一笑。我们这才看到他,他浑身滴着水,像火中融化的冰一样,整个人虚弱得都快要消失了。子坤眼中闪着光亮说,兄弟们,我找到第六十四条路了,我要走了。火车生气道,那你还回来干什么?赶紧上路吧!太子好奇地问,你是怎么找到的?子坤说,我在山顶碰到了一个兄弟,是那兄弟告诉我的。我们哄然一笑,问,那是条什么路?子坤说,考你们一个高中地理知识,你们知道集水线是什么吗?太子说,集水线不就是山谷线嘛。等高
好!是你说的啊,如果你减不下来,我就可以不学奥数啊。儿子答应得非常爽快。他比了个拍球的动作,一个转身,把手上的一团纸当作球投了出去。我似乎听到了篮球落框的声音。咚!干脆利落。 原本心情不错。接儿子放学回家的路上,进花店买了一小把新到的澳洲腊梅。腊梅是罕见的蓝色,微微带点蓝绿的针状叶烘托着一朵朵一对对一簇簇热烈开放的蓝色花儿,插在香槟色的玻璃瓶里,摆在窗边的茶几上,连卡其色的桌旗都有了蓝色的梦幻意
“我都能看见你。”生呷说着钻进了被窝。被窝里一片漆黑,黑在被窝里显得又厚又重。生呷往梅朵藏着的方向爬,爬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到达梅朵藏身的地方。生呷疑惑,床头到床尾明明只有那么两米长的距离,为什么自己总是爬不到对面呢?生呷继续爬,她越爬越觉得里面的黑暗广阔,越爬越觉得自己并不是爬在一张两米长的床上,这里广袤无垠,有泥土和黄沙的芬芳,有河流越过河石的声音,如果生呷没有听错,刚才应该还有一只麻雀扑棱着翅膀
她又想,网络销售对消费者来讲,最担心的是买到假冒伪劣产品;如果在网上直播她们手工采摘鲜叶,手工制作每一锅绿茶的过程,是不是就可以打消消费者的顾虑?虽然手工炒制茶没有机械炒制的干茶紧实细小,外形差一些,可是香气和内质绝不输于机械炒制的绿茶。而且,雨村制茶历史悠久,唐宋年间这里就是贡茶所产之地,手工炒制茶也可以说是这里的一个品牌。要是手工炒制茶能够做成功,就会减少采不上茶芽和毛尖的损失了。于是她在网上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正是诗歌盛极一时的年代,像黄豆在大锅里炒,满溢香气,炒爆的甚至炸出锅外。舒婷、席梦蓉、汪国真,是个文化人都会把这几个名字嚼得嘣脆。林小文在湘城青年诗爱者的名气也像是炒爆的黄豆,被许多人嚼得嘣脆。 一 宁城靠近九嶷山,远古舜帝南征“三苗”部族,便是病死于九嶷山。 据说舜帝死后,其旷世绝美之妻女英、娥皇眼里哭出血泪,染出君山斑竹,又殉夫投入洞庭湖,让洞庭之水,千年含泪。 历
莫才子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好像迎接他的人正站在上面。万娭毑突然读道:“在两座矮山背后/只住姓莫的人家/春风一吹,弯子里满是李花、梨花、桃花。” 年轻人才有勇气去写老人 老人们躺在床上怀念自己活着的时光 ——一位从未出名的诗人 母亲看着我,如同看着一块在夏天腐烂的肉,充满了遗憾。早晨,她在集市买了一块猪肉放在桌上,下午的时候已经臭了。她将它提起来,放在鼻子前嗅了又嗅,似乎多闻几次,味道就
那个夏天是一道命运分水岭。夏天来临前,小梦约去看电影,中华广场楼上看《头文字D》。又去石牌岭吃酸菜鱼,在她家附近。去水池挑了一尾鱼,现杀现做。端上来见鱼翻着白眼,汤里却多出一条尾巴。小梦要去理论,周创说这叫买一送一。啤酒喝了不少,二人跌跌撞撞去小梦住处。没开灯,已经胶缠一起。再开灯时,一地狼藉。反有些清醒,点了一根烟交换抽,有段静默不发一声。却听小梦没来由地问,“她好吗?”知道问的是谁。周创反问道
不过多时,神鱼号冲出峡谷,归州将近,众人一路无话。从前多少次从这里轻装出发,顺江而下,去武汉去上海,去广阔新世界。回来古城旧址,古城墙遥看已无,也没有更多话想讲。却又感慨,三峡雾霾重重,巫风弥漫,多少人曾经围困于此。走火入魔者有之,死于非命者有之,生死簿上的熟人名单,实在不忍细看。如今在江上畅游,只能感谢老天不杀之恩。 迷雾起于何处,无从追究,但必定是由某一点一处弥散开来,渐呈氤氲气象,然后急速
十二月才开始,我已经有了这个月最开心的事,徐蒜蒜写了两篇小说:《能不能和我留在台北》《慢船去归州》。当事人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对我的重要性,毕竟地球各处大戏不断,比特币突破十万美元大关,但他却借着总计不过两万五千字的小说,丢了一个完整的小宇宙给我,让我避难几天,虽然不能从此留在他小说里的归州广州或者台北,但他用小说的岩浆,略微帮我补了两道裂缝。 和蒜蒜相识于二十年前,那时博客初兴,我们都在同一网站开
溪谷间光色昏瞑,两旁的绛紫色岩壁上,高高生着芜缠的薜萝,不时也横出几枝幽绿松枝,其上云露犹泫。水流洄澜,泉石相激,露水和枝叶坠落,以及蒲草、细鱼的呼吸,使清浅水面上聊泛澹潋的微波。菰蒲叶面下丛聚的一簇水泡,耐心等待整夜,终于折映出完美的七色霓光,此时因一条小银鱼无心的摆尾运动而霎时破灭……溪路忽然断了,你们停在谜一样的峭崖面前。泉水自岩间滑下,无数分叉结成水的璎珞,披在石壁上,竟赋予后者一种瑰奇的
陈小桨像他的名字一样,带着一只船桨孤身来到这片陌生的海滩。刚一睁开眼,还没有完全适应热带小岛上对于大陆人而言过于灼热的阳光时,陈小桨隐约感到光线变弱了,迷迷糊糊地眯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有一个女孩弯腰挡住了太阳。她的五官随着陈小桨意识的逐渐恢复而慢慢明亮起来:圆钝的眼角,葡萄一样黑亮的眼珠,油亮的头发,高高的鼻梁,红色的嘴巴,小麦色的皮肤……女孩把陈小桨扶起来背靠椰子树坐下,很当心没有再额外
2024年1月,“中文创意写作”成为教育部研究生教育学科专业目录中的二级学科,这也意味着早有高校教育传统的“创意写作”正式开始了自己的学科化进程,全国各大高校的文学院/中文系纷纷掀起“创意写作”课程建设与教学研究的热潮。“创作是否可以教学”或“中文系能否培养作家”似乎已经成为不言自明的问题,这对于学科的发展来说当然是极大的利好消息。然后,作为新兴学科,“中文创意写作”依然缺乏相应的培养方案、教材、
一 《包法利夫人》第一部分的开篇是这样的: 我们正上自习,校长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没有穿制服的新生和一个端着一张大书桌的校工。正在睡觉的学生惊醒了,个个起立,像是用功被打断了的样子。 大家在阅读时是否留意过,这一段文字的叙述者是谁?即作者是站在什么样的角度讲述故事的?没错,这一视角是全知视角,这种视角在今天看来是存有弊端的,作者站在这种全知全能的角度讲述故事,后面却经常进入爱玛的内心,还能听
新年第一期,主题定为“文学的创新”。有意思的是,谈“新”的时候,三位写作者不约而同提到了“常”。 赵松《新的总是陌生的》,把习见的现实主义作品作为“常”,“现实主义小说主流的存在,其实也正是追求小说创新的意义所在”。在这个“常”的对照下,赵松写到四位小说家的异质性特征——田嘉伟《今晚出门散心去》打破了散文、随笔、小说的界限,紧贴着不同人物的精神状态与生命处境生成不断变化的语言。郭爽《我愿意学习发
在《热罗姆·兰东》里,让·艾什诺兹提到这位著名的午夜出版社老板对于把小说改编为电影的态度:“最好是版权卖出去而电影拍不成。”相对于这种听起来颇为狡诈的说法,他的文学顾问罗伯·格里耶的观点显然更有针对性,小说跟电影是两种艺术,使用的是无法转换的两种“语言”,自电影诞生以来,还没有哪部文学杰作被成功地改编过。时至今日,要是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很多中国作家会以自己的小说被改编为影视作品为荣,会在写小说的
“哦,通往风景的众门无穷无尽地开敞,用人站到两侧守候着,在他们中间,响起了那可敬而具有人性、庄严而轻柔的脚步声,奥古斯都走进了房间。”《维吉尔之死》中,伟大的皇帝第一次在近景出现。随后,他来到维吉尔身边,以“让我们单独待一会儿吧”开始了与诗人的独处、交谈。读到这里时,我并没有特别的感受,直到读完整部小说,回过头来意识到自己当时“没有特别的感受”。这不应该。假如摆在面前的,是一本汉高祖、唐太宗等现身
我很少使用“新”或者“旧”这样的概念来讨论文学,因为文学不是某件迅疾就更新换代的数码产品,很多时候我们也知道那种换代不过是资本操控下的消费主义陷阱;文学也不像科学领域中某个囿于阶段性认知水平的论说,在新的理论出现后,就变得无用,成了历史知识。文学具有一种反时间性,“新”与“旧”的二元模式完全应用不上:没有人会觉得《诗经》或者《哈姆雷特》过时了,恐怕也不会有人诞妄到觉得一个新出的作品一定优胜于前人。
深秋时节,走在垮西的村道上,各色杂树红黄褐绿,鸟雀往还,芦苇淡紫青白,纷然吐絮,四面青山如环如块,连绵不息,东边大石板、素山山脊上还有十余架风力发电风车,一字展开,在秋风里徐徐转动修长的册页,其风物景致,与神农架中的大九湖相仿佛,而大九湖游客如织,此地村民之外,却常常只有我一个中年人,手持着防狗赶鹅的登山杖,在村道上闲逛。走到草树深处,听见溪流声响,你会觉得浮生若梦,万念皆休,山野之中,吾性亦可具
无论如何,拿破仑的成功,连同他的大起大落,都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又一证明。出身可以不在豪门,个性也可以不那么完美,求索可以有起有伏、峰回路转,但坚忍不拔的意志、把握机遇的决断、得势便气吞万里如虎、失意也力争东山再起,任何时候都在不屈不挠奋斗的性格还是体现了王者的风范,令人赞叹。经历过多少血与火的洗礼,他最终赢得了民族的崇敬,成为世界的巨人。 一 拿破仑的魅力 在世界史上,拿破仑也许是一直以
在赤水河畔,土地作为命根子,如同流淌在我们身上的血液一样,金贵得不容冒犯。在我们找不到任何借口慰藉苍白的命运的时候,我们可以把一生中的大部分时光扔在泥土里,在每一块土地的四至界限中小心翼翼地活着。 一 在我执拗地信奉土地分娩的阵痛之于人间是一种长存的欢乐的少年时代,泥土放大了我对长大的渴望,也让我高估了自身对贫穷的免疫力。我像一个成年人一样背着手去烟垄间检视一株烟苗与另一株烟苗之间的距离,倾听
回廊闲望,初冬的月和西下的太阳同现于蓝天一角。从收获后的梯田俯瞰,民宅如油画闪耀光芒,辐射到田野间觅食的黄牛。有时,光源来自傍晚从西边山脊折射出白光;一抹炊烟停泊山脚,乳白如晨雾。很快,天就黑了,不像春夏秋的黄昏,要经过一段时间感觉它的到来。初冬的黄昏是一下子到来的,令人猝不及防。 观山房的几个角度 连绵山岭之间的山道弯曲。当车经过楼房错杂尘土飞扬的小镇,柏油路两边的山冈铺展开去,高低起伏于峡
河南工友 我分辨落日、远方,以及工业区的灯火 火花塞喷出的梦想与喧哗,从钢架取下 清晰的白天、订单,遗忘在黑夜的郊野 一个远方少年带给我的落寞与迷恋 那因离别而破灭的爱情,在异乡小镇 甜涩的记忆,蜷伏在螺丝机的青春 沉默的铁块分担我的眺望与忧伤 白炽灯保存我的回忆,那些生锈的厂门 困住我们年轻的混沌,河南工友带给我 关于北方的记忆,河流,暮春的伏牛山 那从唐朝的天空穿梭而来的
1 在21世纪初中国“80后”一代的写作中,在具有“底层”“农村”“打工者”(“农民工”)“女性”“新工业”身份的写作者中,如果要找出一个标志性的阅读样本或“标本”的话,可能没有第二个更合适的人选,而这个人就是郑小琼。2015年,秦晓宇选编、吴晓波策划的《我的诗篇:当代工人诗典》收录了包括舒婷、顾城、梁小斌、于坚等在内的62位诗人,而郑小琼以14首诗作的入选数量位列第三位,其影响力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