萋萋芊芊的玉米带 当我所乘的飞机从美国西海岸进入美国中部的时候,从机窗下瞰是沃沃无垠的平原,我兀自忖度:这广袤的平原种的是小麦还是大豆? 当飞机在锡达拉皮兹降落,出了机场,登上“国际写作计划”派来接机的车子,穿行在萋萋芊芊的农作物之间,我这个在山区和海边长大的“大孩子”不禁怔住了:只见一马平川,一畦接一畦,一片连一片,宛如绿色的海洋,一眼望不到边。 在车上,王晓蓝(聂华苓次女、现代舞蹈家)告
潘耀明先生的写作长达半个世纪,他是用生命写作的人。 潘耀明先生是作家、出版家、社会活动家,其散文出版早至1972年,港青出版社出版《中国名胜纪游》时,他还是《正午报》国际版二十五岁的年轻编辑。《正午报》停办后,潘先生入出版界,先任《小朋友》画报撰稿员,又任大型画报《风光画报》(《中国旅游》杂志前身)督印人兼编辑。可以说,早年的从业经历与游历见闻奠定了潘耀明散文的视野与风格。潘亚暾将潘先生的散文分
一 1971年8月15日,美国总统尼克松宣布美元和黄金脱钩。这个史称“尼克松震荡”的事件,标志着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构建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崩溃。作为国际货币制度,布雷顿森林体系的核心是美元与黄金挂钩,价格固定,三十五美元可兑换一盎司黄金。美元和黄金脱钩,表明美元不再依附在黄金的价值之上,那么,美元还能成为国际货币吗?准确地说,人们还愿意储备美元吗?更重要的问题是,黄金还是货币吗? 半个多世纪过去了,
一 毛泽东1930年在《反对本本主义》一文中批评本本主义危害党的事业,新中国成立之后,他又要求领导干部要读书,但也不能只为读书而读书,不能读太多的书,否则会变成修正主义。毛泽东好读书,为何对领导干部说要读书,又不能读太多书呢?首先要理解他的言外之意,而不能“死于句下”。毛泽东深刻洞察到,现代知识、学问背后往往是西方中心主义,而领导干部每天要处理的事务多,抽空读书时无暇批判性地思考、反思书本背后的
1932年秋,湖南最具影响力的艺术社团,即由张一尊、张柏年、沈章含、陈国钊、向恺然等发起组织的潇湘书画社成立,共推粟掞为社长,1933年元旦举办的首次社员展览更让“湖南画坛有了新的起色”。 粟掞(1861—1936),湖南长沙人,字谷青,号歌风,又号灵骞、歌凤生、歌凤楼主人。清光绪十七年(1891)中举,后任度支部主事。粟掞诗书画兼能,书仿李北海,又善竹石、花卉,尤擅牡丹,被誉为“粟牡丹”,有《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初,钱锺书辞了蓝田国立师院的职务回到上海,日复一日等待清华的聘书,却杳无音信。他生怕两头落空,面临失业的危险,于是向时任暨南大学英文系主任的清华老学长、好友陈麟瑞求职。陈麟瑞让他顶替孙大雨,据说系里对孙大雨有些意见。钱锺书与孙大雨并不相识,但坚决不肯夺取别人职位,便一口回绝。多年以后,孙大雨见到钱锺书提及此事,并表达感激之情。要知道当年在“孤岛”,失业就意味着全家挨饿,夺人生计绝不
吴宓一生有两次在西安讲学,一次是在国立西北大学短期讲学,一次是在陕师大讲演,相隔十三年,在其日记和书信中都有反映。与这两次讲学有直接关系者,则是语言学家、教育家高元白。高元白,名崇信,字元白,以字行,陕西米脂人,1935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国文系,曾在西安临时大学、西北联合大学、西北大学、西北师院任讲师、副教授,在铭贤学院、西北大学、陕西师专、西安师院和陕西师大任教授,曾兼任民盟陕西省副主席、陕西
张恨水一生创作的中长篇小说有百余部,总字数达三千万字。早在1924年,他的长篇小说《春明外史》便在北京的《世界晚报》连载达五年之久,随着《金粉世家》《啼笑因缘》等佳作的陆续问世,他在全国的声望达到巅峰,被誉为“民国第一写手”。 当年另一位在南方迅速崛起的“鸳鸯蝴蝶派”作家便是年轻的秦瘦鸥。秦瘦鸥原名秦浩,于1908年生于江苏嘉定的一户诗礼之家。1928年从上海商科大学毕业后,便以“秦瘦鸥”这个笔
1928年9月初,应泰戈尔之邀,谭云山从新加坡来到印度国际大学。恰恰这一年的年底,印度第四十三次国民大会在加尔各答举行,离国际大学不远,谭云山决定去参观大会。临行前,泰戈尔特意对谭云山说:“你去参观国民大会,一定要去见见甘地先生。” 但到了加尔各答,甘地行止不定,谭云山也匆匆忙忙,又觉得在这种时候去打搅他,既没什么意义也无必要,所以只是在会场中远远望见他那枯瘦的脸和身躯,听了他那缓缓的抑扬顿挫的
1994年1月,长沙寒意正浓。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走进了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藏书室,借阅了《林则徐诗文选注》。他在借书卡上写下了姓名与借阅日期,便离开了藏书室。借书卡上的字迹隽秀修长,但又不乏棱角与锐气,不禁让人联想到他的治学与为人。这位老人便是著名学者马积高先生。 马积高(1925—2001)生于湖南衡阳,毕业于国立师范学院国文系。1958年,他就职于湖南师院中文系(今湖南师范大学文学院),并担任
一 第二届“良渚论坛”以“交流互鉴与人类文明新形态”为主题,2024年11月24日至27日,我们与来自六十余个国家和地区的三百余名作家、考古学家、音乐家等相聚,与会者皆视“互鉴”为关键词,撇开相互文化镜照,探思文艺,细达文学、音乐、艺术、玉石、聚落、考古、社会等。特别欣喜于眼见会场边的同传厢子里,同声传译人员通力协作,即席交替翻译各区代表的发言,令人击节赞赏,领会互为照亮、增明互映之感。 论坛
三十多年前,周道振先生辑校的《文徵明集》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第二年,他在赠书给好友唐宝圻的题识中这样写道:“忆一九四七年任职明昌时,尝与林伯植、沈志良、胡耀坤、张伯仁、唐宝圻诸君,泛舟太湖,登鼋头渚,时皆少年,均喜翰墨,所嗜略同,遂有金兰之约。四十年来,林、沈、胡三君先后去世,余与张、唐两君虽天各一方,交谊益密。今此集出版,辄以之为宝圻弟赠。盖此集初稿,宝圻曾助之誊录。一九八八年戊辰正月无锡周道
近几年,连续写了几篇研读鲁迅思想文学的文字,最后一篇是2024年11月底完稿的。改定寄出后,12月初的一天,上午八九点钟,像往常一样,又习惯性地坐在桌子前,打开了电脑,没有一点儿来由,也毫无征兆,便在键盘上敲出了一个题目《鲁迅与曹雪芹》。 当手指一下一下敲出这六个字的时候,既兴奋又惶恐,激动得竟然浑身发起抖来。愣愣地盯着这个题目,看了半天,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然后,稍平静了一下,自己问自己:从哪
杨绛先生在《记钱锺书与〈围城〉》一文中说:“我认为《管锥编》《谈艺录》的作者是个好学深思的锺书,《槐聚诗存》的作者是个‘忧世伤生’的锺书,《围城》的作者呢,就是个‘痴气’旺盛的锺书。”钱先生的“痴气”多半是他的“书痴”气,《围城》成书固在《管锥编》之前,但《管锥编》是他多年“好学深思”的结晶,他博览群书积淀在头脑里的学问,不能不在《围城》里留下影子。 黑不妨美 《管锥编·毛诗正义·有女同车》篇
一 中午午睡前,靠在椅背上,随意在书架上拿些书翻阅。检点一旁堆着的书,有曾彦修的几本书。从题材看来,覆盖面很广,是人生命运变局、萦绕于怀,心之所系,一以贯之之道。几大领域中,无论关于国际国内社会,还是历史人文精神,乃至自身坎坷的遭遇,我读后掩卷沉思,心事浩茫,但幸亏曾先生写得坦然,有时还有点儿幽默感。如《天堂往事略》《平生六记》《微觉此生未整人》《京沪竹枝词》等,我时读时停,阅了一个多月,大致阅
一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陆灏在《文汇读书周报》当编辑。1992年,他去北京拜访钱锺书先生,钱先生说,《文汇读书周报》很精彩,“可以看到年轻人的互相吹捧,老人的不可靠回忆”。陆灏说,钱老所云“老人的不可靠回忆”,指当年2月22日该报上吴德铎的一篇文章《也谈傅雷的误译》。文章最后一段如下:“据傅雷说,杨绛女士曾经介绍杨必女士向傅雷学习翻译的技巧,杨必女士译的第一本书《剥削世家》,傅雷可能出过些力,可
小说的时光是复数的,小说的宇宙也是复数的,这大概就是文学最迷人之处。然而十九世纪的小说大多是直线前进的时间观,偶尔有一些褶皱,像插叙或倒叙,或像《安娜·卡列尼娜》中的平行叙述,但大部分小说的时间变化比较少。二十世纪的小说,尤其是意识流小说,通过叙述手段和语言技巧,直接重构读者与角色的主观时间感知,打破物理时间的线性逻辑。 我们已经生活在一个快速向前冲的“发展至上”的AI时代,科幻精神已成了世界的
《明朝会:“三言二拍”中的城市日常生活》(文汇出版社2025年版)是简雄出版的第二本关于明代的城市人文的研究成果。前不久前刚读过的《尘世间》(古吴轩出版社2025年版),虽然其在《城之卷》的叙说中较多用了小说如《红楼梦》《聊斋志异》和“三言二拍”中的一些故事材料,但在《人之卷》的叙说中,其重头还在史志、笔记,因为其中人物大都是明清历史中的真实存在。而刚出版的《明朝会》则完全是从文学创作的角度来讲述
《史密斯夫妇》、“哈利·波特”系列电影(简称《哈利·波特》)、《复仇者联盟》这几部电影有什么不同点?非常明显的一点就是,它们属于不同类型的电影。《史密斯夫妇》是动作片,《哈利·波特》是魔幻片,《复仇者联盟》是科幻片,也可能是科幻片和魔幻片的合体。当“复仇者”吹响集结号时,酷炫的钢铁侠有高科技的加持,看起来很科幻;雷神和“复仇者”们把酒言欢,但他来自神话世界,看起来很魔幻。 事到如今,类型片没有明
2016年某个无所事事的午后,林图(Rintu Thomas)在网上偶然看到一张图片,图片上一名女记者在向村民免费分发报纸,送报纸的手与接报纸的手同样粗糙黢黑。这张图片宿命般地把导演林图和苏什米特(Sushmit Ghosh)夫妇引向一份完全由达利特(贱民)女性经营的报纸《新闻浪潮》(Khabar Lahariya),这群跋涉在印度北方邦农村地区的瘦小身影,在过去的十四年里探索了由底层女性书写底层
周亚夫(?—前143年)是建汉元勋绛侯周勃的第二个儿子,他当河内郡太守时,找郡内温县人许负(前221年—前137年)看相(许负年轻时给薄姬看相,说她要生天子,后来她的儿子果然成为汉文帝)。那时是公元前205年,许负才十六岁,给周亚夫看相是公元前163年,许负年五十八岁,相术运用早就炉火纯青。 许负对周亚夫说他三年后要封列侯,当列侯八年后要当丞相,掌国政,再过九年会饿死。 周亚夫笑着说:“我哥周
关于哈耶克的经典著作《通往奴役之路》,公认翻译得较为出色的是殷海光先生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出版的译本《到奴役之路》,这也是台湾最早的译本。殷先生的翻译流畅通达、清晰雅致,但在翻译的过程中有时也会对原文做一些删减,兴之所至,还不忘添加一些“按语”,虽然“妙处横生”,却不免有些越俎代庖。 其实在1962年,大陆就第一次将《通往奴役之路》翻译成了中文,由滕维藻和朱宗风合译,商务印书馆出版,书名为《通向奴
一 我一直喜欢在德国不来梅的海尔歌太太家喝下午茶。我是那么喜欢在她家品尝她做的精美点心,其实这只是目的之一,我最喜欢的是听她讲过去的故事。 最近的一次是2025年9月末。这次海尔歌太太从她家存放老物件的百宝箱里,取来了一个精美的折卡给我看。我第一眼看过去,就惊住了,这可是二十世纪初的婚礼邀请卡呢! 邀请卡封面上有一个凹凸压花的婚礼玫瑰拱门图案,拱门中央有两个重叠的烫金字母。“那是我外祖母和外
他们在1847年夏天的一场贵族晚会上相识,当时,汉斯·克里斯汀·安徒生的作品首次被翻译成英文,为了促销和宣传,他从丹麦来到英国。得遇颇负盛名的大作家查尔斯·狄更斯,安徒生兴奋不已,称他为“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作家”,并骄傲地声称自己是他的忠实粉丝,事后,还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给国内的朋友写信说,狄更斯完全符合他所有美好的想象。 几个星期后,狄更斯差人将装有自己几部代表作和一张便签的包裹送到安徒生
引子 《湘军志》(《湘军史料四种·湘军志》,岳麓书社2008年版)是一部名著,阅读门槛却很高;它虽然句句有故事、事事含褒贬,但完全看得懂的人并不多。笔者不揣谫陋,试作几段笺注,在订正补充书中史实的同时,利用新发现的史料,在原书的基础上增加自己的认识和解释,尽量写得通俗易懂。但愿能够得到读者的认可,如能收获批评,那就更是求之不得了。 (一) 咸丰初元,巨寇洪秀全自全州出永、郴,围省城,掠舟洞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