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上瘾的事总放不下,总要一再拿起来。难道我写《俗世奇人》也会上瘾?为什么写完了——又写、再写、还写? 写作是心灵的事业,不能说成瘾,但我承认自己写《俗世奇人》已经成瘾,因为这文本太另类。我写别的小说全不会这样。只要动笔一写《俗世奇人》,就咕噔一下掉进清末民初的老天津。吃喝穿戴,话语闲谈,举手投足,举心动念,都是那时天津卫很格色的一套,而且全都活龙鲜健,挤眉弄眼,叫我美美地陷入其中。有人会说,
顾客冷清的民营小书店的店员,和染着白色新潮发型又拒人千里的年轻女客,他们之间的尴尬就这样从早到晚,从周一到周五。店员试图了解神秘的女孩,然而总是无果而终。直至有一天一位著名作家来书店给读者签名……小说以精准的笔法呈现了生活中似乎常见而又神秘莫测的“沟通艰难”场景,貌似“啥都没说”,却又意味无穷。 小邵在北京东城一家民营书店卖书,当营业员。书店不叫书店,叫书庭。两相比较,店容易让人想到铺,庭
刘庆邦的《啥都没说》写的是现代都市里人的孤独处境。这是一个老话题。20世纪50年代法国剧作家尤奈斯库创作的荒诞派戏剧《秃头歌女》表现的就是现代都市人的孤独与隔膜。剧作里的马丁夫妇在异地邂逅,有似曾相识之感,随着谈话的进一步加深,两人发现彼此都是曼彻斯特人,都住在伦敦,同住在布隆菲尔特街十九号六层楼八号,接着又发现住在同一间卧室里,同睡在“一张盖着绿色鸭绒被的床上”,到这时,马丁先生仍然疑惑地说
奔腾壮阔的江河最初有着怎样的起始?作家刘大先历时半月踏查三江源地区,以艰难行走丈量冰原河谷,以微小肉身体味广袤自然,高海拔地带的缺氧、失温与迷路,一次次生理的极限挑战加深对河流源头的哲学认知。文本穿梭于实地探察与藏地传说之间,穿梭于冰川、寺庙与石经城之间,让我们听到严酷自然中放大了的历史回声。 从源头开始 人们在婴幼儿时代的形貌大体是相似的,长大后才面目各异,河流也一样。河流伊始,不过是
纪实与虚构相互缠绕,记忆与现实不断碰撞,女作家李应在自己的创作与真实生活之间进行了一次特殊的旅行,她的丈夫何田,她的舅舅、表姐,她的朋友张载和张载的前妻,诸多人物穿插于笔下。表面上是“小说中的小说”的元小说形式,骨子里却是当下社会中人的真实感受。 引子 他们的故事到此结束,比我的生活更接近真相,剩下的情节也不属于任何人。 1 张载告诉李应自己新开了一个bistro。又在微信里说你
于一爽的小说,一打眼看上去,有点儿漫不经心,不过细读后,却又意味深长。小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就是一篇于一爽风格的典型佳作。题目出自陶渊明笔下那片遗世独立的桃花源叙事,却剥离了其中田园牧歌的诗意,成为对当代人的精神处境的深深忧思。 我们知道,陶渊明写下“不知有汉无论魏晋”,是一种对乱世的规避,对和平生活的信念,从而成就了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乌托邦想象。于一爽以此为文化坐标,让我们看到眼前的
编者按:近年来,跨文化交往备受瞩目,在世界中写作已成常态,从2024年第10期起,本刊开设了“到世界去”专栏,约请作家撰写在异国他乡的文化经验,以飨读者。本期推出曾晓文的散文,随她走进科隆群岛,探寻达尔文当年的足迹。 入场 我和我的先生弗兰克各自起草过一份“此生必游愿望清单”。在过去的十几年里,我们已将其中不少“重叠目标”一一实现,比如巴黎、伦敦、佛罗伦萨、巴塞罗那和悉尼等。因为我缺乏研
1947年,渤海上,一对会游泳的年轻夫妻抱着两岁幼儿,做出了让人心碎的选择:一同沉入大海。七十多年后,档案馆员老杨定下“三步走”计划,誓要在退休前解开这位女烈士牺牲的真相。 一 老杨把双肩包放在身边,书包两侧各有网状小兜,一边掖着蓝色毛巾,另一边放着白色保温水杯。他抻出毛巾,擦着满脸汗水,右手去抓网兜里的保温杯。 我赶紧摆手,到我这儿来你还喝自己水呀,早把茶水给你沏好了,明前茶。
两岁多的小萌萌不会挂号加塞,脆生生的几句“爷爷”,却意外叩开了名医李德全的门。孩子童稚的呼唤,击溃了现代社会成人世界的淡漠计算。小说以绵密细节和方言俗语构筑起真实可感的川西生活图景,于小城百姓的琐碎日常与世态万象中,传达出久违了的人情温度。 最先流感中招的是童奶奶,小区的人都这么叫,是跟着她老伴,那位和乐的童大爷叫的。童奶奶只要感到背心一凉,多半流感就上身了。 那天推着小萌萌去转了文
在沃镇,渔船载着男人们出海,久久不回,急坏了等待父亲们归来的少年们。听祖母说,这是个劫,必须有人在台风前死去,此劫才能化掉,船才会返航。几个少年天真地设想,不如就在镇子里寻找一个“替死鬼”…… 上 1 “瓦婆又在海边跳起了傩舞。”这是我来到沃镇后听得最多的一句话。 我在两天前来到了沃镇,镇上的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这个外来者,似乎我的到来冒犯了他们,他们并不掩饰自己的态度。他们在研
一套房子,一场僵持不下的离婚官司,几乎耗尽了青桐的大半辈子,当她化身保姆,进入自己的小说世界时,她被雇主的人生经历打动,跟他一同骑着红马奔向草原…… 窗外是棵玉兰树。春天时,枝枝杈杈间缀满硕大的粉白的花朵,风一吹,花儿便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此时,花儿早已落尽,浓绿的叶子层层叠叠地堆砌着,一只蜗牛正从浅褐色的树干上往上爬,身后拖了一条白亮的印迹。偶尔,一两声蝉鸣从枝叶间冒出来,将这个午后抻得冗
倍感年龄焦虑的女演员白薇,草根出身,混迹演艺圈,爱情和事业都可谓险象环生,但她没有放弃,试图在被动的人生中谋划出一条还算有尊严的生路…… 一 他第一次约她出来时,杨絮壳因干燥的季风皲裂,炸开后浮毛乘风狂欢。在民族大街入口站定了不到一刻钟,白薇脖颈上已鼓起一片红疹,像数座蓄势待发的火山。并不是相亲见面的好时机。高川迟到了一会儿,兀地不动声色出现在她跟前,只一条腿撑地,掀开衬衣领口后向她点头
编者按:近年来,越来越多的非职业化写作者涌现出来,特别是许多来自生产劳动一线的普通劳动者的书写,出现在自然来稿中,为当下文学带来了新的经验和特质,拓展丰富了当代文学。从本期起,我们开设“万众写作”栏目,刊发这方面的优秀稿件,以飨读者。 一 从餐厅去办公室,由仓库进入室内走是条近路,但需穿过一楼的成型车间。仓库值夜班的管理员正坐在位子上盯着电脑屏幕,脸上完全没有通宵的疲惫,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每年冬天从广东回湖南老家,村里的老人看到我就说,毅陀,“找副业”回来了,捞(挣)到一手钱了,我总是尴尬地笑。我不喜欢这个被老人创造出来的词,然而打工人,又不得不面对——“找副业”。在那个年代,打工还不是潮流,种地仍然是农民的主业,忙完农活后,一部分人选择南下打工,老家那些老人把外出打工称为“找副业”,社会的发展让农民可以通过“找副业”来贴补家用。我虽然是农民,但主业是打工。 一九九二年的
途经荒塬 对雨的等待, 虚耗了你一生一世太多的光阴, 卑微到堙入尘封, 满眼是枯索的光芒。 一到此地,我沦入沉默, 这让我想起尘世间的爱情, 每一处爱情里都埋葬着荒塬! 嗐, 我从遥远的南方向你走来, 最拿得出手的事,带了一场雨, 边走边下。 此刻,荒塬啊, 我与你汲汲地飘摇且快乐。 快乐的狗尾草 六月, 北京的槐花儿开满枝, 又密密地飞落街阴, 淡黄的,淡白的
它藏得很深,绿叶是它的保护层 它又藏得敏感 在枝干上低唱,像一个外乡人 一个外来的孤客,把歌声唱得凄苦 似乎岁月把它剥去太多 蝉鸣声启于独奏,于瞬间唤起更多 每一片叶子都在颤抖 像被一片水声带回到童年 那时不懂人间重量 流水远走他乡,借蝉声把命运哭 京城范 过街天桥把天空拉得更低,光线掉下来 砸在脸上,有沉重的入肉感 行人匆匆而过时,带来的风是剧烈的 我觉得自己是一叶未
她刚躺下,就听到嗡嗡嗡的声音,像是一架小型的飞机正在准备投送炸弹,她轻轻地按亮了灯的开关,一只苍蝇随着黄光飞了起来,在空中绕了两圈落在灰蓝色的被子上。她用手支撑着坐起来,很轻,既没有惊动苍蝇也没有惊动被子。 她手边没有什么工具可以杀掉它,只能使劲瞪着眼,看着它飞起来,落在床尾宽厚的挡板上。它在一个实木的年轮里转圈,转九十度怔一下再转,好像不能明白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没一会儿,它不转了,整
她放下手中的活儿,把近视眼镜推到额头上,不带丝毫强硬迹象地对丈夫说:“作家。” 作家正在聚精会神地给一个新作者的作品润色,还没有回过神来,就敷衍地嗯了一声。 她有一点点生气,跟作家说:“你看着我的脸。” 作家照她说的做了,透过细金属边眼镜的一片迷雾,看见她正用炽热的目光灼烧着他。“出什么事啦?”他问。“你应该比我清楚!”她回答。她什么也没有再说,把眼镜从额头上放下来,继续做着
客家围以道家生态智慧为里,以独特的建筑形制为体,已耸立为象征人与自然和社会间不可或缺的“生态界围”。 ——手记 上篇 客家围本纪 1.泥土垒起格律诗 我到人间签到的哭喊,就回荡在一座客家围里。几十年来,客家围携故乡的云影,常入梦境,然而我对客家围蕴含的浑圆如日月的中国生态智慧,说是雾里看水不知深浅,还不如说是身在庐山反倒不识庐山面目,我甚至较晚近才知道,别称围屋的客家围,是粤东梅
有湖的山谷 枫林北部群山是一朵莲花,湖是花托,山峰是花瓣。山峦交错横斜,形成一个畚斗形的洼口,积水呈塘,遂称破塘。20世纪70年代,村民在破塘筑坝蓄水,有了一片深湖。湖深约十余米,翠绿如洗。入了冬,红嘴鸥在湖面终日盘旋,叼食浮鱼。山谷由北向南,延绵5华里。两道山梁如一对青鲤,在天空之下畅游。鲤背幽青,似乎还裹着水苔。山沟收集了山中所有的泉水和雨水,在八步岭汇流成溪,走沟淌壑,注入湖。
一 村里最高的山叫尖峰寺,这不是山最早的名字。祖辈们把土地神供在山顶,山开始叫尖峰寺。山上哪一年供上土地神,哪一年开始从一座山到一座寺,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很久很久以前。 我们村的土地庙供奉在山顶,那里离天更近,那是大家随时能够看到随时能够想到随时能够祈求到的神,大约这是我们村庄在山顶修建土地庙的最大理由。站在村庄土地上,任何一个地方都可以仰望到山顶,生活中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抬头一望
朝阳花开 大凌河畔波光粼粼,春风肆意地开往任一方向。这里曾经行过鲜卑古国和慕容氏所建立的燕王朝,今天成为“京东第一站,东北最前沿”。广袤的城市内有五座高铁车站,经由京沈高铁90分钟可接入北京市朝阳区。这里就是辽宁省朝阳市,红山文化的故乡,也是战国红与紫砂泥的原产地。每年冰消雪融,会有上万只白天鹅赶来踏青,被誉为北方“天鹅湖”。远望云山晴翠、近看石垒苍烟,这里北魏时候就曾重兵压境,也迎送过唐朝
再没有比土地上的四季更鲜活的地方。 犁田的老牛,在一个春天的黑夜里死去了,死前,一声呼叫,将这暗无星光的黑夜划出一道尖利的口子,满叔心里,就像捅出了个血泡,他抱着老牛毛发稀疏的头,眼光也有些浑浊,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满叔与它相依为命,一起耕犁那赖以生存的土地,耕犁的岁月一如春天里的桃花开遍每一寸血脉,他与老牛的莫逆情怀就这样在孤独相伴中慢慢滋生。满叔说:“我知道你惦记小牛,你放心,只要我在
船 船为你选定一条路线 逆流 且需绕过 北斗折弯过的往昔 你寻找什么? 船想测算你的路程 为你在波浪上 设置具有 明确意义的呼啸 船认识那么多波澜 折楫者像历史的 某个侧面 浮动金光 船想为你选一条 由风雨 训练成形的路 你能否成为 船舷疼痛的部分? 北斗渐隐 一只手 将船抠出累累 涛声 它想把船 悬上星辰空出多年的 那个位置…… 给—— 天光
打算织一条围巾的想法 从冬天就开始了 她用四根棒针起了针 像一首诗的开头 此后在春天和夏天的每个日子 她思索着,想象手中有一根线 在空中来回穿梭 她要织出一条麦穗花样的围巾 直到秋天过去了 围巾上还没有出现麦穗花 睡梦中她的手指不停编织 看不见的棒针,在虚空中穿梭 她梦见那些未走过的路 失去的想象力 仿佛一条将要织好的围巾 不断变长,一直 延伸到树林的深处 而看不
他用粗糙的大手 小心地捡起这些血浆色 落了一地的梅子 我真怕风一吹 它们会染红了整个萧山 染红正在梅树上啄食果子的 那只蛇尾雀 我喜欢称这些梅子 为木九子 木九子消磨了太多的传说 却无法消磨 一只酒杯,对它的恩宠 坐在斜坡上的石头 我听命于一朵花的香气,丰富,浓烈 它是短暂的,对世界的热情难以为继 我时常对着它干枯的枝叶发呆 它的生命期过于短暂 而人生又何尝不是如
不断升高的海。 少年英俊而沉静的头颅 如船艏的旗帜驶出港口。 在他脚下翻涌的胖夫人、绿小姐 正襟危坐的宾客,以目光与手势 包围并试图缴获他。海在战栗。 他们挽起手臂,在明亮的果实里 拾级而上,像两名年轻水手 即将登陆热带岛屿。 仿佛英雄气概在他们单薄的表象下 鼓动起风帆。海的深不可测 将缔造一个神话的夜晚。 但他们知道自己的明朗与生动 只适合悲剧的深入。他们的死 只是一
这是即将要来的盛宴 从仙人山那边 好些人采摘着茶叶 一枚出现过在青崖的红果,流溢生活的迷雾 有人试着将这些植物 弄回到空荡荡的天空,和今天人满为患的布央 “磁化”正吸收我们生活的片段 我们时常悲观又容易清醒。在下午 许多扇窗户,反射回它吸收到的幻境 于是,她自己滞于这些归纳的感动 一张张在河的舟影,摇曳出前面陌生的光 我们要做的,只是测量遗忘的情绪 而从未到达目的地的信,日
我知道了你空出租屋的密码,而北京那天 正好回暖。上午,我坐在图书馆角落,默念 那串数字,说服自己:排布的方式 并非随意而生,其中暗藏 心脏搭桥的协定——春天,如我一样 的人们热衷于走上十字街头,市声惊蛰 保守治疗降格如未炖熟的牛奶。 其实出租屋曾经不是空的。那里有过生活,生活里也有过我。午后像烤焦时, 我和三两友人亲耳听你转动黄铜钥匙的响声。 ——当然,故事片里的生活 终究也是
流云横空 你抱守一条河,寂静的水光 如一个巴掌打在脸上 片刻清醒,扼腕 咸塘港的风吹得错觉丛生 恍惚是真的。飞回的夜鹭 仍有绵延的感觉 或找到归属。港面阔远 轮船注定要穿过入户的月色 那些房屋一排排 落成某种秩序。一群游鱼 在傍晚的跳台贸然离水 攀缘。试图跨过某个门槛 碰壁是必然的 一把利剑永远刺入脆质的内心 质问又或是确认 一个自我,如何开花,结果 那过程错对如
出征之前精确计算 昼夜交替,具体却未知终点 怎样的空,能让体内潜藏一条江 却从不给奔腾找到借口 少不更事时,常用枯枝扩大泉眼 人到中年,转而迷恋懂得收束的事物 愿意从缓慢里牵出简单、松软 和不会凭空中断的韧劲 这样,就有足够的准备和恰当的力道 保证接下来的行走始终贴近源头 周志启,1982年生于湖北黄冈。
是谁把一片叶子丢在湖心 两根木桨 一根叫爱,一根叫更爱 湖水搭起无边的黑色帐篷 阳光和鱼儿一起将小船晃动 船舱里,有人在轻声说话 声音像流水一样 将小船抬到了 家的高度 月亮从我身体里抽出一丝一丝的光 星星焦急地等待着什么 月光是多年的灯火 它们都亲眼看到了人世间的 欢乐与悲伤 每当夜深人静,心灵上演着 一幕一幕电影,感情的场景没有人 能说清 黑暗像潮湿的电线,冒
夜晚,高楼上的光泽化为 麋鹿模样。江水潺潺 流经我鼻息中,颤抖的部分 此刻,最适宜想些老诗句 苦情的话适合抒情。泪 不知何时从脸颊上滑落 在江面滴落成雨 这时候我想起从前,你 红着脸来见我,我的江河清澈 船只在上面缓慢游走 我们牵着手不说话,时间 便过去了很久 对岸来信 隔着岸,我们看不清彼此 时间也看不清树木,江雾遮住 我的鼻息和青春的脸 最适合,你来 或者我去
你在阁楼上挑裙子的时候 我无师自通了雀鸟的品德 没有手,就袖翅旁观 等着你收获 盼着你涨水 恭候你 从木格窗边探出头 一种难以置信的情愫会从你的长发中间 涌现,譬如朝露 没有脚,就绕树三匝 和你的恩义是柳絮的恩眷,我常常想 没有种子,就短暂地扶一株杨柳 一年中的四分之一烟树漂浮 荡开无与伦比之绿,比你爱穿的春衫轻薄 也有时它们残酷地向着我的身体倾倒 这就让此方彼方
深夜时分,月亮 开始修补白昼的漏洞 光影在夜色中流动 也在碎玻璃上 虚构一整晚空无的镜像 一匹马喘着热气 垂头行走在道路尽处 夜风卷起黑色之舌 将鬃毛压得很低 更多时候,倾覆的工单 吞噬着老旧抽屉 如啃食不尽的荒草 遮蔽白墙上 规则平整的边界 深夜时分,窗外楼宇林立 仿佛迷途的森林 幽暗处有马嘶鸣,像风笛 在城市的窄缝间回响 俞昊杰,1987年生于浙江绍兴。
村庄的麻雀,像一个个微小的精灵 在各家各户上空飞旋 当飞进谁家的院子 谁家就会落下密密匝匝婉转的鸣音 奶奶从米缸抓出一捧稻米 撒在庭院,这些干净的稻米 瞬间就引来麻雀争食,跳跃 如果院中有树,那冬春的秃枝 就会落满一枚枚会唱歌的叶子 “这很简单,庸常的音符 其实就是光阴的唱咏。 这小小灰翅膀,总能扇来 农家人卑微的欢愉。” 奶奶从米缸又抓出一捧稻米 散在庭院 “院落里
有白云挂在远空 它高悬在香炉山的崖壁,祈祷声无所索取而空远 山川不改色,总有不安一再地袭上心头 神明的存在不能不又一次产生怀疑 祖母七十年劳苦,母亲十七年疾病,虔诚满满 热爱命运的好话对此产生信赖 给了祖母一双健硕的脚,绯红的桃花树 耀眼排队的头顶,而我只听到广播播放的 天气预报:下午十七点四十分左右有雨 就这样说吧,我是想提醒她们 春愁的闪电从天而降沿着现代性的避雷针避开我们
男人说, 他是大洋洲 每一滴海水都饱含他 望眼欲穿的寂寞。 你是他的珠穆朗玛峰 在他的眼球里 鹤立鸡群 纤长的红喙是他望其项背 通往今生的通途。 你也会融化吧, 女人。 当你站在高嵩的寒风中 凛冽着你的铿锵 眼看着 他用隔着亿万光年的暖流 吞噬你苍穹中 最后一丝倔强。 他在你8848.86米的额头中央 玩弄着细软的枝干 那峰顶终究还是 多了一朵胜利 珠穆朗
沐浴灰烬的方式大同小异 速朽之人都灵之马 摆脱痛苦一两天,然后启蒙大众 “多美的女人才能写出这种信啊” 她将取代莎士比亚 进驻我心 在强风里摇晃,欣喜若狂 虚弱体格肿胀心灵,侠肝义胆眼神迷离 束手无策了,面对超人的绝望 黎明时刻虚构上帝 哭啊哭啊,我会失明吗? 扬起您的鞭子,关键时刻 救我一命吧 陶渊明,一笔遗产 无醪可持了,大诗人 救命的粱肉滚落丘山 ——尊严是什
小时候觉得苦涩的一碗茶, 皱着眉头递给了现在的我。 眉间挨满山雾,空庭落尽月光。 往事是一批陈旧的云锦, 遇见过很多人,他们把寂寞弹得 叮咣作响。 烟灰或琴弦沉默着抖落,压住一位故人。 关于往事之外的我,关于三千里山水…… 关于时间越瘦,指缝越宽—— 关于沉默着等待, 在梦里峰回路转地相逢。 仇丽宇,2000年生于北京。 责任编辑 张 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