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波浩渺,江风习习。随着一声汽笛,船艇缓缓离开岸边,接近江心时,一位老人解开透明的塑料袋口,一条条河豚鱼裹着水流雀跃着滑入江中。身旁,一位秀丽的姑娘同样打开一只只袋口,向江中倾倒一串串鱼苗。转眼间,数十万尾小鱼苗欢快地扑入滚滚长江,开启了新的生命旅程。 这是每年长江边上出现的场景,时光荏苒,当年的中年汉子今已古稀,当年的垂髫孩童已入风华正茂之年。23年来,江阴已向长江累计投放珍稀鱼苗1.8亿尾,
晚上十一点,送走最后一个顾客,刘志勇放下店里的卷帘门,一身疲惫地躺在沙发上,掰着指头,在心里对自己说,还有几天就过年了,说什么过年也得回趟老家了,那个在睡梦和思绪里闪现过无数次的地方。 刘志勇的老家在差不多消失了的辽北沙金台草原上。他小的时候,爷爷常带着他去草原上放牧。那时候的沙金台草原草长莺飞,牛羊成群,盛夏时节,广袤的草原一望无垠,像铺在大地上的一块巨大的绿毡。后来,这块天然的草原随着过度开
1 “有的东西我看不懂,但我能区分它们是艺术品还是垃圾。”这是我的大学室友孔方仁看完我的一组诗后留下的评论,那是他唯一一次读我的诗作。时至今日,我仍然不清楚当时他是在批评还是赞美,但以此人的秉性来看,后者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时他刚开始写小说,并立志成为威廉·福克纳那样的小说家。我非常渴望一睹其作品的风采,但他从不肯轻易示人,原因很简单,他觉得它们不够成熟,行文滞涩,结构混乱,情节既矫情又空洞,公
岳母洗澡时摔了一跤。当时我们都没觉得有多狠,因为身上没有伤,就是人倒地上了。可是送到医院以后,岳母竟然不能说话了。医生见状,二话不说,让做CT。一个小时以后,我们拿着CT报告找医生,医生瞥一眼CT片说,病患得了脑梗,而脑梗栓塞的部位正好是语言区。医生说完病情后给我们出了一道选择题,也就是两种治疗方案,一是溶栓,二是保守治疗。选择第一种方案,好得快,没有后遗症,但风险极大,因为老太太已八十好几了,虽
从成都到乐山的高铁,景朝阳每年都要坐上几个来回,以至于途中要经过两条大河,一座古塔,三段隧道,他都稔熟于心。他通常先从深圳乘飞机到成都,从成都双流机场换乘高铁,两个小时到乐山,再从乐山搭乘大巴车到马边县城,随后,还要转乘柴油中巴车颠簸一个多小时,才能抵达学校。 作为深圳某上市公司的公益项目负责人,景朝阳常年奔波在西部偏远地区,负责十所希望小学的援建工作。从选址、签约到监督工程进度,再到竣工验收,
阈值数:80% “莲花福利院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要感谢胺哥。” 这是福利院创办之初,就写进章程的一句话。实际情况也确实如此。在孩子们眼中,胺哥就是一位活菩萨。若不是他常年资助,他们恐怕早就流离失所,上街行乞,过着看不到未来的日子。这位心地善良的慈善家,凭一己之力,为他们建立了一个遮风挡雨的港湾。 周钒就是在这家福利院长大的。当他还是襁褓中啼哭的婴儿时,就被送到了这里。不知是老保姆们茶余饭后闲谈
在副手讪讪退出的时候,马健就有些后悔了。刚才批评的话说重了,他像被一股无名的怨气裹挟着,嘴巴不听大脑使唤。谁没个办砸事的经历,况且这位副手一向深孚他意,此前已经向组织部推荐接任他的职位。 马健坐着发了会儿呆,长出一口气后,将头枕向靠背上。他承认自己的心态出了状况,虽然不相信网上说的退休焦虑症的鬼话。离开职场后怎么过呢,这个问题萦绕在脑际,令他纠结到头痛。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快下班了,回吧。 车
鲁鸣打开指南针,对应导航方向,穿过十字路口,左拐上一条林荫路,走向一家咖啡店。初秋的树叶厚实,却藏不住短短长长的蝉鸣。鲁鸣替苏经理背了锅,锅里还噼里啪啦翻炒着三万块钱。 在北京林立的楼群与熙攘的人海里,使用指南针的人不知道多不多,反正鲁鸣没见他身边的朋友使用过。每个人都有秘密,秘密自然不会广而告之,比如鲁鸣迷失方向使用指南针,他也仅仅告知过楚楚。楚楚哈哈大笑,马尾辫上下左右摇晃,鲁鸣的心跟着摇晃
正是三伏天,建筑工地上,每个人的衣服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块楼板快到放下地点时,辛队长对着对讲机说:“向下放。”连着说了三遍,没有听到对讲机里传来那声熟悉的“好的”。他心里有些发慌,又摁着对讲机说,“辛新,我是你叔,你没事吧,是机器出故障了?” 对方还是没有回音。辛队长抬头望了望空中的吊塔操控室,收回目光,快速在干活的几个工人中扫了一遍,大声说道:“刚才还好好的,现在和吊塔上联系不上了,谁上去
薄雾缠绕着山岭沃野,旭日从薄雾里冒出了头。 “啪嗒,哐当……”路旁一座小楼的铁栅栏门被推开了。一担清冽冽的山泉水“哗啦啦”倒进了厨房的大水缸,电水壶“扑哧扑哧”吐着水蒸气。 大娘抄起笤帚清扫夜里的落叶,“沙沙沙、沙沙沙”,院子里响起轻快的奏鸣曲。很快,她将滚烫的山泉水灌满一个个水瓶,拉开卷闸门,在每一间屋子门口放下一瓶热开水。干完这一切,天色已是大亮。 “大娘,院子扫得真干净。” “大娘,
外婆已知自己时日无多,她躺在病床上紧紧地拉住我的手,含糊地说了一声:“让春玲回来吧。”她的气息虚弱,声音飘在洁白得刺眼的病房上空,不过一瞬便消散殆尽。我认真点点头,她才放心地闭上眼小憩一会儿。我对春玲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她是我的舅妈,准确地说是我的前舅妈,她20年前就和我舅舅离婚了。早些年我们就知道,春玲在闽南打工。我买了第二天南下的高铁票,简单收拾行李后便踏上了寻找春玲的旅途。 风景在车窗外飞速
大别山涵盖鄂豫皖三省二十余县,名气了得,我有幸在多个点位“远近高低各不同”地看过一些地方。这次进入安徽省六安市霍山县,属大别山的真正腹地,且最高峰也在这里,才算是对这一山脉的丰沛形态有了更进一步的辨识。也许是太过熟悉秦岭山脉的阔大雄浑,而对接续向东的大别山,先前是多了过于清浅灵秀的认知。唯有反复走动,深度察看,方懂得李白的“此山大别于他山也”。虽不似“坚冰连夏处,太白接青天”的秦岭主峰那么巍峨高耸
1 所有的本草都生于大地,或开枝,或散叶,或凋零,隐匿于黄卷的方笺之中。我至今也没能透彻了解这些本草的性味,只能继承前人的经验,用于临床,对人的救赎,微渺而难有涟漪。 中医是一种讲究经验的学科。有时,用药举方,高于现有的理论,把药用得云里雾里,不能理解,却能治好一个人的沉疴。 我的诊所在村头的断崖之下,溪河从门前的大柳树边扫过。清晨,胭脂红的太阳,摇曳着它的云朵,跟着几个患者,从皱褶突兀的
雨中黄叶树 夜里已经下过雨了,地上湿漉漉的。风也已经吹过,落叶满地。我认出是白桦树的小叶子,枫树那红的黄的秀丽的掌状叶,白蜡树椭圆的黄叶,细眉梢的柳叶儿,大手掌笨重的梧桐树叶,一夜风雨,它们铺满了人行道。路面湿润洁净,树叶堆积,积水清亮,倒映出路旁落光叶子的梧桐树稀疏的枝条,像谁画下的水墨画。 可克达拉的树太多了!人行道旁,人家的小区墙外,一排白蜡树或者梧桐树,中间还有几排枫树、槐树或榆树,还
一 在西湖路96号,我七天七夜地望眼欲穿,就快望破医院的天花板,望断悬吊的输液管,望化窗外的寒霜。一而再加大的药量像我不断派出的杀手,却迟迟不见它们凯旋。每一次咳嗽都是一次小小的地震,空灵且分岔的痛感震碎我偌大的江湖,咳出的血丝是我不断阵亡的士兵…… 我右手捂住喉咙,屏息静听呼吸里的“咝咝”声,灵魂在医院的嘈杂里打坐;左手背上的针孔一个紧挨着一个,连成了某个星座的形状,渗出的血液在表皮下几近凝
自然界中,最迷人的便是一种权力,而我所讲的这种权力是隐性的,具有顽强、自律以及迷人的魅力,村庄正是依靠这种权力长期维系着自己生长的日常。事实上,从古至今,世间万物的生长和人类的不断繁衍都构成了村庄向上生长的全部事实。而这全部事实是属于时间的、空间的,也是人们对时间的回味和对空间的见证。 所以,至今我才明白,不管时代怎么发展、变迁与更迭,村庄包括自然界的一切,它们的生长总在热烈地进行着,并不会因某
吃水,虽然对于我们那个水边小镇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又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老一辈人吃水是有讲究的,那时候的卫生条件虽然不如现在,但是对水的要求却一点都不含糊。我们老家有一条河叫濡须河,一头连着长江,另一头连着巢湖,通常老辈人吃水只吃濡须河的水。尽管我所居住的小镇就濒临濡须河畔,但池塘也很多,尤其是龙塘有上百亩的面积,它还有一条足有四五里长的“尾巴”,为两边农田提供灌溉的水源。龙塘里的水常年清澈
筑路:念慕生忠将军 一 筑路者 浑然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只见湖中须发抖动的倒影 给水中的云天文身 野牛皮铺展湿热的旷野 就像还在磨亮的石头,刻写奔走的大风 二 原核生物 以古菌的形态封冻于叠层石 蓝藻呼吸着光 还能更久远吗 萌生的梦想破芽于太古的时间 三 系筑路者 即行路者 春天冰湖的裂纹 在雁羽被写成环形、条状的路标 斑斓猛虎黄玉的眼睛里 簌簌作响的银杏树留
更漏子 我设计不出 都市中一只鸟的高潮。 昼和夜 不能一分为二 就不能整理出沧桑。 随机的剧情 小配角的台词中蓄满热泪。 当月亮跨过灯海 树影朦胧 红外视野中微弱的坚守 被我安静地梦见—— 它,稍稍挪动了一下脚爪。 南乡子 雨后的橹声轻推波痕 漾向天边 半生丈量仍不知深浅 水的幼体自赋其形。 怀古已无甚趣味。 白鹭之上是云絮 是好大一块蓝色锦缎。 樟木香气
白马湖水上迷宫 关于迷宫有多种说法 居水的环抱中,水已倦乏了 一个盹升上碧空 世界,不知不觉返回上古 诗人从游云看到大片棉田 处暑变成摇曳的水路 采红菱采莲蓬的橹声咿呀 表妹们随着歌声降临 鸬鹚,黑水鸡,白骨顶鸡 斑嘴鸭,花脸鸭,青头潜鸭,苍鹭 像人间生生不息的灯火 无须闪电的意志指引 在风雨无序的镜框 渗入一股新鲜的风 只是在层层芦苇的加持下 你只能抓一把无形
拟静物 翅膀张开,扁平 仿佛有人间的重物 将它,压得薄薄的 此刻,观看蝴蝶标本的人 仿佛变成了,另一个标本 两只瞳孔,在灯光微弱的展馆里 浮在空中,像借用了那对 不能扇动的翅膀。把它身上的 颜色和轻盈,一一施展出来 它的静谧、它的呼吸 随着你一点点深入地,观察 都复活过来 古老的雨林变成博物馆 潮湿的气候,演绎成恒温的玻璃箱 你预感到,它还活着 灯光照过生锈的机械
风可以比喻成哪种动物 你是动物系学生吧,有没有这个系?学前 班应该有 这个专业。你热爱这个专业 用白色的颜料在白色的木板上,画白色的 小象 如果以我的理解,你要是画累了,我会 递给你黑色的颜料 让你在木板上继续画夜晚 黑色的夜晚无边无际,刮着大风 你说狐狸蜷缩在我的屋檐下,眼睛发出绿 光哩 我就递给你绿色的颜料 你却不停地在风的背上涂抹白色,你真的 喜欢白色
暴 雨 暴雨,只是生活的一种修饰。 不及刀刃露出的锋芒, 也无法匹及语言的多义性。 它瞬间下落的力 与某些事物,存在对峙的敌意。 暴雨敲打着大地,击中 低洼处。悬崖峭壁。纸上阵营。 一群潦草的蚂蚁,如溃败之军。 轰然而来的响声,为灵魂所惊惧, 即使在暗夜乱作一团, 我仍能听到,闪电划过苍鹭的翅膀。 马头墙 风在马头墙上磨刀。 屋檐下—— 她把日子熬成
寻 叩问。我从哪里来 又要到哪里去 捻亮心灯,用生命 焐热,竹简上发光的经文 无所谓,暗礁涌动 无所谓,雪逃离季节 在高山与大海之间 海燕告诉我,什么是支点 桂花,垂青。旷野 鹭群按下白云 关于芦苇荡的句子 划过古风古韵,也划过 我萌动的诗心 所要追寻的,都将在行程中 逐一应验。就像炊烟 永远烙在故乡里 感 卑微,是真实的我 百灵鸟在高山丛林歌唱 我成了灰喜
在2020年10月举办的“第六届郁达夫小说奖审读委会议”上,学者、评论家王尧直言,小说界需要进行一场“革命”。后来王尧在《文学报》上以《新“小说革命”的必要与可能》为题具体阐发了他的观点,并引起了热烈讨论。 不久,张莉发起问卷调查。大概是因为版面限制,我提交的答案只有不到一半被刊登出来。有些观点被断章取义以后,难免以讹传讹。所以,我在这里提供一份原始、完整的答卷。 问:许多人会对当下的小说创作
一 当陈生把车停在幼儿园门口时,一个保安从雾霾里走出来,一边比画一边摘下口罩嚷嚷,还敲了敲车窗。尽管他听不清保安具体说了什么,可也能猜出是让他把车停到别的地方的意思。他没好气地摇下车窗:“催什么催!敲坏我的车窗你赔得起吗你!” 保安涨红了脸:“我怕你听不到。”陈生将车窗玻璃升起来,开车移开。 后视镜里的保安站在大雪般的雾霾中,止不住地咳嗽起来。 陈生自言自语道:“这个时代这么好,大把致富的
《美丽新世界》的外表是未来小说。小说主人公陈生及其家人生活的2051年,可谓是一个高度发达的生物科技时代。知名企业家、慈善家、活动家马雨领导的置换科技公司已能通过“换脑”技术大幅延长动物寿命。但这个时代的社会生活,始终被雾霾笼罩着。人们戴着硕大的防毒面具在室外活动,保安、清洁工在雾霾中工作。 那被雾霾笼罩的天地,无声地见证了陈生一家的生命悲剧。故事的开端是陈生获得了由马雨的置换科技公司主办的健康
陈少侠是我所熟悉的安徽青年作家,可以大略算作“90后”(出生于1989年),尤其在精神气质上。早些年,他北漂七年,一个少年漂泊流浪的精神气质在此过程中被赋形。少年的梦想与渴望,少年的不羁与放浪,少年的轻狂与恣意都有了现实生活的经历与体验。因此在他的小说中,多数篇章都活跃着一个不羁、忧伤、浪荡的少年形象。作家自身的生活经历与小说中少年主人公的经历彼此镜像。由此,他的创作特点极为鲜明。我在安徽文学艺术